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抹布，水龙头开得小，水流细得像根银线。窗外的梧桐树正往下掉叶子，一片黄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，我伸手去够，指尖刚碰到叶尖，它又顺着风飘走了。 隔壁王奶奶端着搪瓷盆过来，盆里泡着几件小孩的秋衣秋裤。"小张啊，"她把盆往水池边一搁，"听说你昨天帮三单元李叔修水管了？"我嗯了一声，拧干抹布搭在暖气片上。"现在的年轻人，肯干这种活的少了。"她边搓衣服边说，"我孙子昨天还问我，奶奶，咱们家水管坏了找谁修啊？我说找物业，他说物业要收钱，我说那找对门张叔叔，他眼睛都亮了。" 我笑着擦了擦手，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。王奶奶继续说："上个月我女儿从国外寄了箱巧克力，我分给楼里的小孩，就你闺女最实在，拿了两块还跑回来塞给我一颗糖，说奶奶你也吃。现在的小孩，能想着别人的不多了。" 正说着，楼下传来一阵叮铃哷啷的自行车铃声。我探头往窗外看，是快递员小刘，他正把几个大纸箱往三轮车上搬。"小刘！"我喊了一声，"吃早饭了没？"他抬头冲我笑："张哥，刚吃了个煎饼果子，这单得赶在九点前送到。"我注意到他车把上挂着的保温杯，杯身掉了漆，但缠着厚厚的胶布。"这杯子跟了你不少年了吧？"我问。他拍了拍杯子："五年了，比我媳妇陪我的时间都长。" 回到屋里，女儿正坐在餐桌前啃面包，书包拉链没拉好，露出半截水彩笔。"爸爸，"她突然说，"我们美术老师说，画画要画自己最熟悉的东西。"我倒了杯牛奶放在她面前："那你想画什么？"她咬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："我想画咱们楼道，画王奶奶洗衣服，画小刘叔叔送快递，还有..."她顿了顿，"还有上次你帮李叔修水管时，水溅到你脸上的样子。" 我摸了摸她的头，走到阳台。楼下，小刘的三轮车已经不见了，只留下几片梧桐叶在风中打转。王奶奶还在水池边搓衣服，水声哗啦哗啦的，和早上的鸟鸣混在一起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我忽然觉得，生活其实就是由这些琐碎的片段组成的，像一幅拼图，每一片都普通，但拼在一起，就成了温暖的画面。